二刀流的刀鞘

福建鶴拳秘法是南洋鶴拳名家李載鸞在上世紀30年代出版的鶴拳著作。前半本收錄了永春白鶴拳的經典拳論，後半本則是數十張單練對練照片。對有心研究鶴拳的人很有參考價值。

在拳照的部分，收錄了 "少林拳吞肢、吐肢、浮肢、沉肢" 四法的照片示範。
照片沒有附上詳細的文字說明，但是從照片上互動的狀況還是不難看出李載鸞這四張照片傳達的四種手法。

以下讓我們簡單分析看看：
吞肢：對手出招打來，我用手接觸對方的攻擊，順勢收手帶偏

吐肢：這相對單純，就是我方發力擊出

浮肢：可能是對手出招也可能我主動接手，主要由下往上將對方的手向上挑起

沉肢：這張比較不好判斷。有可能是我方向下擊出，也可能是將對方的攻擊由上往下做擋格，或者兩者皆可。總之是由上往下打出的動作。

相較於在縱鶴拳中把吞吐浮沉解釋為身法，李載鸞的照片更偏向手法觀念。
其中的差異相當耐人尋味。

其中我個人認為 "吞肢" 的照片特別有意思，可以再深入細節討論一下。
我們先從四張照片共通的部分來聊。

由下往上先從腳談起：
兩位老師採用的都是南派傳統的三角馬。窄馬，步子小，看起來差不多就與肩同寬而已。
以我所學的縱鶴拳的要求，前後腳的距離是前腳腳跟與後腳腳尖齊平。照片中兩位老師的步子顯然比這更小了。
有可能是一時疏忽，或是對練中為了避讓攻擊線，所以腳步有些微移動導致。
步子算相當的高，幾乎只有膝蓋微曲。重心明顯靠後腳，這部分是符合拳論所謂 "住後腳之力" 的要求。

然後是腰胯：
腰胯乍看似乎沒有做落胯，但是我認為應該是因為做了比較極端的 "提襠、收尾閭" 。在沖繩空手道也有這樣極端提襠的動作，會看起來下襠往前往上頂的樣子。

然後看肩胛：
先看左邊老師的肩胛，再看右邊老師的肩胛。
兩位老師不管是向前出拳或是縮手護胸，肩胛都是向前滑動包裹的。肩胛骨這種前引的狀態在縱鶴叫做 "卸胛回胸" 或者 "伸肩放胛"。
如果在北派比如形意拳，這樣的肩胛型態就會形成 "涵胸"。所以有些身體要求，南北派的差異其實沒有那麼大，只是描述方式不一樣。

順著肩胛，我們就可以看看兩位老師的背：
乍看好像駝背了。其實是由於肩胛骨向前滑動了，脊椎自然會對稱的往後頂，加上前面說得極端的收尾閭，背脊後頂又上下拉伸，很自然會形成一個圓拱形。這可能就是鶴拳所謂 "龜背鶴身" 的 "龜背"。

終於可以講手了：
先看兩位老師的下手：
不像北派武術通常是掌心朝下的覆掌，南派還蠻常出現這種下手陽掌朝上的架式。用法上應該是如果對手打進內門，可以用掌心往內門推開來拳；如果對手從外門低位置攻擊，可以直接用手背撥。以照片中吞肢的狀態，這時候對方的前手已經被帶偏，也可以直接就用掌底向前上直接打擊對手下巴。算是南派短打常見的招式，詠春拳就用很多。

最後說說前手：
這個吞肢的前手很有意思。
仔細看會發現右邊老師是用拳頭去做吞。吞的時候拳頭有向下 "刁" ，用腕關節來控制對手的手。下壓的腕關節會有一個自然向下施力的結構。假如對方想把手上抬的話能夠抵抗上抬的力，對手想把手後抽的話，腕關節的 "刁" 也能稍微帶有鈎的效果，類似形意拳說得 "回手如鈎竿"。
以照片中的狀態來看，以拳頭的形式來做 "吞"的時候，右邊老師的拳面仍然對準對方的臉。在這個狀態下，開掌的下手往右側推開來拳，打開路徑，伸手就能打向對手鼻子。
所以用拳頭做吞，優點應該是攻防轉換快；缺點是畢竟拳頭的靈活度和敏感度還是不如手掌好，接點被跑掉失去控制的風險會比用掌高。
不過這個優缺點其實差距沒那麼大，靠著熟練度應該是可以彌補的。
相對李載鸞的做法，縱鶴拳的吞就習慣用開手去做，掌心朝向自己用手背去接。好處是翻手就能抓扣對方的手，可能也有藏起動脈避免被對方突然用刀械劃傷的安全考量。算是更偏向防禦的動作。
但是其實用拳頭也只要打開手就能抓，應該也不會慢得多離譜。所以其中差異我認為還是更接近門派的偏好。

分析老照片是很有趣的事情，有時候可以看到很多沒注意過的細節。大家沒事做的話可以上網找一些照片來仔細看看，會很有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