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刀流的刀鞘

今天我們繼續來研究孫祿堂的八卦劍學先來推測一下孫祿堂使用的劍是什麼規格。因為書裡面沒有明確寫到劍的長度，所以我們只能用照片裡面的劍長跟他的身體做對比的方式來大略計算。選用 “白蛇伏草” 這個架勢來對比，因為劍跟手恰好都擺在同一個水平面上，方便比較。依據網路上查到的資料。孫祿堂的身高大約168公分（雖然故事比較誇張，但是我們看身高數據就好）一般人類的身高跟臂展接近1：1，從照片可以推測孫祿堂的劍全長（劍尖到柄頭）應該略長於中指到胸骨，所以全長大概在90公分上下。90公分的真劍，除非是極端輕量化的劍，那重量不可能太輕，就抓一個比較一般的重量好了，大概800~900g。其實依照八卦門的八卦刀的習慣，八卦劍更加的又重又長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在書上沒有看到確切的數據，就還是稍微保留一點吧。現在兵器的規格有了，晚一點再來推敲看看技術應用的形式吧

來寫一下目前對孫祿堂八卦劍學的理解好了最基礎的兩劍分別是乾卦劍的白猿托桃和坤卦劍的青龍返首。這兩劍應該要一起看。這兩劍的應用其實不難理解（如果只看自己一個人端著劍原地轉是真的難解啦）先建立一個共識，關於對劍這種事情，對手在哪裡，眼睛就看哪裡。所以我們先把對手放圓心。乾卦白猿獻桃的走圈是順時鐘從起點往左走，基本上對手如果也是右撇子的話，我們就是往他外側走。坤卦劍則是反過來，逆時鐘走往右繞，也就是往對手內門走。接下來我們看一下 “八卦劍應用要法十字”挑劍對應青龍返首“挑者，手老陰着如靑龍返首式，往前去挑住敵人之手腕或胳膊皆可謂之挑”

今天看了一點孫祿堂的八卦劍學，尋找一些有用的技術。孫祿堂八卦劍學這本書的編排結構似乎用了點心機，前面都在教套路，不太提用法。在最後兩個章節才講跟應用有關的東西，一個是 “八卦劍應用要法十字” 講十個基本用劍字訣，每個字的打擊位置用力方式跟時機不一樣，沒先看這段，前面的套路大概不容易應用；另一個是 “八卦變劍要言” ，寫前面一整本講得套路、基本功該怎麼變化。這種東西藏在最後面，似乎不打算讓不好好讀書的人太早學到用法。還好我讀書也不規矩。八卦變劍開頭是這樣說“八卦劍之道，有正劍、有變劍。正劍即體劍也，亦即八綱劍也；變劍者自八綱劍互相聯合錯綜變化而生無窮之形式也”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我終於看完這本 “文藝復興時期德意志奧格斯堡長劍術”。真是久違了的讀數學課本一樣的體驗，不到兩百面的書，有一百多個長劍招式，就像是一百多個數學例題一樣，讓我辛辛苦苦的讀了好幾天。同樣厚度的書，小說我可能一個下午就看完了，就能知道讀得有多不容易。這本奧格斯堡長劍術的作者是16世紀德意志地區奧格斯堡的財務主管-保盧斯.赫克托.邁爾，興趣是武術、派對跟貪污。所以六十幾歲的時候因為東窗事發，被劊子手幫他強制長高了。雖然他死得不名譽，但是他利用他貪來得錢的一小部分（那也是一大筆巨款）整理了一份非常完整的德意志武術大百科，這本長劍術只是其中包含的各式武術的一部分。所以很多人好像也把他的劍術稱作 “邁爾劍術”，也算是用貪污為世間留下了一些貢獻。之前我就一直想完整讀看看，只是苦於語言障礙，不得其門而入，今年才好不容易終於買到中英對照的完整譯本（針對劍術部分）。這本書光是劍術的圖就有一百多張，每一張圖配上應用說明，都是一邊啟動攻擊、另一邊做對應的反擊、左邊反擊反擊、右邊再反擊反擊的反擊。大概交換二到四手不一定。我沒有仔細推敲每一招，就是讀過去而已，但是一張圖一張圖的讀過之後，其實跟我這些年與很多德劍劍士對打的感覺很類似。他們會勇敢發起攻擊，兵器接觸之後就纏劍找缺口做刺擊，或者是被格擋之後馬上用水平打擊的招式，快速變換左右邊攻擊對手。常見的手法大約是這樣，但是細節上的應對也是千變萬化，不然怎麼能寫出一百多招。而且他們進入交劍後，不會輕易推出距離，總要交換幾個攻防才會分開再來。這些都跟書上呈現的技法有明顯的一脈相承。讀過手稿之後我很感嘆，人家練歐劍的看書能練出跟書上風格相近的技術，傳武人卻常常練是一套，打是一套，還自己美其名“要隨心所欲，不要被招式拘束” 結果練了一輩子，打起來一招也不會的大有人在。唉

在粉專 Gasta Marcus Hobbitia 看到一張很有趣的阿拉伯文手稿。
內容是中世紀統治埃及和敘利亞地區的馬穆魯克戰士的武術手稿《法魯西亞》（Furūsiyya）中的長槍練習。
透過Chat GPT搜尋出處跟翻譯之後得到的翻譯和介紹如下
“這張圖畫出自伊斯蘭世界的武術手稿，原文是阿拉伯文，描述的是長槍（矛）對抗技巧與訓練方法。以下是根據圖片中所顯示的阿拉伯文內容，提供的中文翻譯（保留原始段落結構與風格）：
第一段（上半部文字）：
「當你刺擊時，如果矛被卡住或掉落，然後又回到你身上並刺到你，這將會殺了你。因此要小心不要讓矛碰到你，也不要在刺擊中跌倒。當你刺擊時，應該直線前進，手持矛的姿勢要穩固。你必須做得敏捷，不要讓對手有機會刺你。」
紅色字（章節標題）：
「第十三章：對抗機械裝置（木樁）的練習」
第二段（下方圖示文字）：
「這是訓練木樁，它是一根厚重的木頭，上面有個洞，矛可以穿過那個洞。如果你刺擊得太慢，矛會彎曲，無法進入。」
這段文字搭配圖中所見，是武術訓練圖解的一部分，描繪一名男子正在使用長矛對著模擬訓練用的木製裝置練習精準刺擊技巧。這類手稿屬於伊斯蘭世界的軍事技術與武術訓練文獻，如《法魯西亞》（Furūsiyya）文獻。”
再下來是我根據ChatGPT的翻譯的看法。
（大概會超譯，畢竟我看不懂阿拉伯文）
看起來這張圖畫中訓練的是步兵槍法。
提示的是在跟對手做槍術戰鬥的時候要小心對手的攔拿格擋，因為槍一旦在出手的時候被格開就會是一個致命的破綻。
刺擊的要求是做一個快速而筆直的刺擊。類似吳殳說得 “中平槍，槍中王”。
有時候筆直的刺擊會貫穿對手做攔拿格擋的圓心，對手的槍在很靠近槍根的位置才跟我的槍交會接觸，導致防禦失敗。
最簡單也最強的打法。
圖畫上的木樁中間穿了一把槍，應該是作為撥擋和攻擊標靶的作用。
圓孔不只是撐著槍，也有靶心的作用。很有趣的設計。
以前在中國明代的兵書-兵錄 上有看過類似的設計，是在木板上裝置木球，命中之後球會掉出來。讓士兵練刺擊的準度。
有異曲同工之妙

之前我寫過文章，討論鶴拳拳詩裡面在講 "吞吐浮沉" 時提到的兩種 "吞法"。
分別是
吞如猛虎下山、
吞如貓兒戲鼠。
在我的理解中，這屬於是介紹了兩種不同的打法。
一種是氣勢兇猛的主動衝進去把對手抓進內圍打（猛虎下山），
另一種則是更游刃有餘的包裹著對手做重心和力量控制的打法（貓兒戲鼠）。
昨天有網友提醒我，琉球武備誌裡面有另一種吞吐浮沉的的描述
"吞時如狂風之擺柳，吐處若箭失之離弓，浮似波浪之翻騰，沉如泰山之穩重"
其中 "吞時如狂風之擺柳" 讓我有兩眼一亮的驚喜。
是一種對吞法的新描述，但是並不是一種我沒看過的新吞法。
這種描述恰恰符合我老師過去在示範鶴拳亂肢打時的方式。
兩方進入能接觸的距離時，老師會用雙手巴掌翻飛的打。不管是對方的手或者頭面、身體都打。
目的不在重擊對手，而是要打到讓對手慌亂露出破綻。而且老師數十年純功的掌力，打到很痛，手挨個幾下也是又痛又麻。
到對手露出破綻，或者抱著頭不敢放下時，才是老師發出重擊的時機。
那麼這種打法到底吞在哪裡？在掌力跟身步法。
老師的掌打下來不只是打，還會帶一點引動對手的力量，一點拉、一點撥、一點牽帶、一點拉扯，配合身法步法逐漸靠近對手。
是一種在暴雨狂風打擊中逐步把空間纏食鯨吞掉的感覺。
（說是很慢的感覺，其實也就幾手就吃進去了）
完全就是 "吞時如狂風之擺柳"。
兩手如狂風中翻飛抽打的柳條，一邊鞭打對手，一邊又不時的鈎拉對手。
以前有學長跟我說
"發力不重要，能吞能讓對手走不掉才是厲害。因為他走不掉，你打他多少力，他就得吃多少力。"
這也是我後來對吞法特別有興趣的原因。
這次又在古書上看到印證老師傳授的東西，很高興。
跟大家分享

 

以中國武術來說，
側身打拳有個明顯的好處，就是可以縮小自己在對手正面的面積，而且盡可能讓頭身要害離對手遠一點。
八極拳或者螳螂拳都是這樣的形式。
但是我學得縱鶴拳是正身練拳，雖然對打時也是會有自然的微微側身，相對來說應該還是比較偏正身。
所以對於為什麼正身打拳？
正身打鬥有什麼優點？
怎麼正身打鬥？
這些問題我也花了些時間做思考。
下面分享幾個我的想法，要強調這只是針對正身打拳可能的原因和優點，不是說正身打就比較好。

最近我買了一本新的渾元劍經註解，但是書裡面的解讀方式恰恰是我最不喜歡的方式。
我不否認渾元劍經參雜了很多道家修練跟道教儀軌的東西，但是在該純粹武術的部分渾元劍經還是很純粹的。
結果這本註解的作者完全克制不住自己奔放的想像力，一直在註解的部分添加文本裡面沒有的內容。
我只讀到劍經很前段的 "戒律二十條" 的註解，就讀到有點生氣了。
比如說，
戒律-小心謹慎，取捨分明
這兩句我覺得很單純，就是戰鬥要小心，不要衝動，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不該打，甚至什麼時候可以選擇用自己小傷換對手重傷，做這些取捨腦袋要清楚理智。
但是作者在這兩句的註解開頭就說
"一個人從開始修練的時候，就要小心謹慎，知道取文練法而捨糊塗練法、武練法、橫練法......"
不是啊
這些練法到底哪裡來的？
整個戒律二十條從一開始就在談戰鬥的身心準備，到最後甚至教你觀察地勢，這裡忽然插兩句 "練劍要謹慎選擇練習方式"，邏輯上不會不通順嗎？

中國武術可能是特別重視單人練習的一種武術體系。
不管是單人練習功法、單招或是套路，每個練中國武術的人大概都花了一半以上的時光在跟空氣做對練。
所以才會有 “練時無人若有人” 這句話出現。
但是具體到底該怎麼 “無人若有人” 呢？
老師可能很少提到，大家也是各自茫然的摸索一套想像假想敵的方式，或是乾脆就腦袋放空讓身體去反覆操作。